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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章 构思(第2页/共2页)

抄袭。

是因为她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

玛丽慢慢坐直身体,把那张纸拿到面前,看了很久很久。

那个指印还在那里。黑色的,清晰的,每一圈纹路都清清楚楚。她的指印。玛丽·班纳特的指印。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的。没有人能模仿的。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慢慢成形。

她不能写福尔摩斯。那已经是别人的故事了,虽然那个人还没出生,但那些故事是属于他的。她不能偷别人的东西,然后假装那是自己的。

但她可以写别的。

她可以写一个故事,用那些这个时代还没有的东西。

指纹。

这个时代的人,还不知道指纹有什么用。他们不知道那些纹路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它们能说出什么秘密,不知道它们能锁定一个罪犯,也能洗清一个无辜者的冤屈。

但她知道。

她知道指纹是独一无二的。她知道指纹可以比对。她知道指纹可以成为证据。

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她知道。

这个时代没有人能写的故事,她能写。

不是抄袭。

是她自己的。

——

玛丽把那张纸铺平,把那个有指印的部分折到一边,露出空白的下半张。

她拿起笔,蘸了蘸墨水。

这次,笔尖稳稳地落在纸上。

她写下第一个字。

不是福尔摩斯。不是华生。不是贝克街。

是一个全新的故事。一个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侦探,一种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破案方式。

主角的名字,她还没想好。但她知道他会是什么样的人——一个观察敏锐的人,一个注意到别人忽略的细节的人,一个知道那些纹路意味着什么的人。

破案的关键,她已经想好了。

一枚指印。

留在犯罪现场的,谁也看不懂的,只有这个侦探才能读懂的——

指印。

她写得很快。

那些想法像泉水一样涌出来。一个谋杀案。一个看似完美的密室。所有人都有动机,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侦探的笑话。他们以为这是一起无解的案子,以为凶手永远抓不到。

然后,侦探发现了那个指印。

不是凶手的。是被害人的。是第三个人的。是谁的?

玛丽边写边想,边想边写。

她写侦探如何发现那个指印,如何把它拓下来,如何对着光仔细看那些纹路。她写侦探如何悄悄地收集嫌疑人的指印,一个一个地比对。她写那个最后关头——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错误的方向,当所有人都以为侦探错了,当他拿出那枚指印,把它和凶手的指印放在一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上,落在她的手上,落在那个已经干了的、深色的指印上。

那个指印还在那里。

她的指印。

独一无二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她写了一个用指纹破案的故事,别人会怎么反应?

他们会说:这是真的吗?指纹真的能用来破案吗?这位女作家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可能会质疑。可能会嘲笑。可能会说她异想天开,说女人果然不懂逻辑,说这种破案方式纯属虚构。

但她知道。

她知道这是真的。

她知道几十年后,指纹会成为刑侦的标准手段。她知道那些嘲笑她的人,会被历史打脸。

这个念头让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

那天晚上,玛丽躺在床上,把那几页纸放在枕头边。

她没写多少。只有开头,只有几个场景,只有那个指印的出现。主角还没有名字,凶手还没有确定,密室还没有破解。

但够了。

这是她的。

不是偷来的,不是抄来的,不是借来的。

是她自己的脑子想出来的,是她自己的手写出来的。

她想起下午那滴墨汁,想起那个无意间按下的指印。如果不是那滴墨,她可能还在犹豫。还在想那些未来的名著,还在想能不能抄一抄,还在想“反正没有人知道”。

但那滴墨落下来了。

那个指印留下了。

好像在说:你是你。你不是任何人。你能写别人写不出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那种“松了一口气”的笑。

是那种“我终于知道我要做什么了”的笑。

她要写一个故事,让这个时代的人第一次知道:原来那些手指上的纹路,可以说话。

---

第二天早上,班纳特先生发现玛丽又坐在书房里。

这倒不稀奇。稀奇的是,她没在看书,而是在写字。

而且写得很认真。羽毛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她的头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纸面上。偶尔停下来,盯着某处想一会儿,然后又继续写。

“写什么?”他问。

玛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一个故事。”她说。

班纳特先生没再问。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拿起一,坐下来。

但他忍不住又看了玛丽一眼。

她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是在赶着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倒出来。她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平时那种沉沉的、让人担心的样子。是一种……专注?兴奋?他说不上来。

但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威尔逊小姐跟他说过的话:

“三小姐是个意外的孩子。”

意外的孩子。

也许吧。

班纳特先生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

窗外,十一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玛丽的肩膀上,落在她正在写的那张纸上,落在她握着笔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的拇指上,还留着一小点墨迹。

——

那天下午,简进来过一次。

她站在门口,看着玛丽写字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悄悄退了出去。

伊丽莎白也进来过一次。她走到玛丽身后,看了一眼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挑了挑眉毛,什么也没说,走了。

基蒂和莉迪亚从门口跑过,往里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被玛丽头也不抬地“嘘”了一声,吓得跑开了。

玛丽没有注意到任何人。

她沉浸在那个世界里。那个有谋杀、有侦探、有指印的世界里。那些人正在她的脑子里说话,正在她的眼前行动。她只是把他们写下来,把那些话记下来,把那些画面变成字。

那个侦探叫什么名字呢?

她想了想,写下了一个名字。

不是福尔摩斯。不是波洛。不是马普尔小姐。

是另一个名字。

一个她自己的名字。

不,不是她的名字。是那个侦探的名字。但那个名字里,藏着一小点她的影子。

她写下那个名字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

———

那天夜里,玛丽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今天写的那几页纸,是放在哪里的?

她坐起来,借着月光看了看——在枕头边,好好地放着。

她躺回去,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些纸上的字,是她写的。那些故事,是她编的。那些想法,是她自己的。

她不是沃斯通克拉夫特。她不是柯南·道尔。她不是任何人。

她是玛丽·班纳特。

三女儿。相貌平平的那个。爱读书的那个。让人翻白眼的那个。

也是——正在写一个侦探故事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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