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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 旅馆(第2页/共2页)

有的质感。

窗外传来街上的声音——马车声,人声,偶尔一声叫卖。那些声音从三扇落地窗透进来,混在一起,嗡嗡的,但并不吵闹。

巴斯。

她真的来了。

那天晚上,班纳特一家坐在餐室里,就着烛光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班纳特太太还在絮叨那些马车、那些房子、那些在街上走来走去的人。简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伊丽莎白和玛丽交换了几个眼神,什么也没说。基蒂和莉迪亚已经累得没什么精神了,吃了几口就开始打哈欠。

班纳特先生喝着他的茶,一言不发。

饭后,大家各自回房。

玛丽躺在陌生的床上,望着头顶陌生的帐子,听着窗外陌生的声音。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音乐声——大概是哪家舞会还没散。

巴斯城在暮色里渐渐安静下来。

那家旅馆的位置选得很巧——不在最热闹的街上,但离泵房和浴池都不远。三层楼,灰白色的石头墙面,黑色的铸铁围栏,门口没有挂那种招摇的招牌,只在一块小小的铜牌上刻着名字。马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街上的人少了,只有几盏煤气灯刚刚点起来,在雾气里晕开一圈一圈昏黄的光。

夏洛特先下车。

她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房子。窗户都亮着灯,有人影在窗帘后面晃动,但隔着那层薄雾,什么都看不真切。街上偶尔有马车经过,车轮碾过鹅卵石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利奥波德抱着小夏洛特下来。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脑袋靠在他肩上,睫毛长长的,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就是这里?”夏洛特问。

“嗯。”利奥波德点点头,“三层全部包下来了。老板是个老实人,不会多嘴。”

夏洛特没有再说什么,提着裙摆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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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的大堂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都是巴斯本地的景色——那道弯弯的新月楼,那座古老的修道院,还有泵房里那些端着杯子喝水的人。壁炉里烧着火,暖意融融的,一个穿黑色外套的中年男人迎上来,微微欠身。

“殿下,亲王殿下,欢迎。”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夏洛特点点头,目光在四下里扫了一圈。大堂里没有别的客人,只有两个仆人站在角落里,恭恭敬敬地垂着手。

“房间准备好了?”

“是的,殿下。顶层全部收拾好了,窗户对着后面那条街,不吵。楼下的餐厅也单独留了一间,随时可以用。”

夏洛特看了利奥波德一眼。

利奥波德笑了笑。

“我说过,他是个老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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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的时候,小夏洛特醒了。

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往利奥波德怀里缩了缩。

“爹爹,这是哪儿?”

“巴斯。”利奥波德轻声说,“我们到了。”

“巴斯是什么?”

“是一个有很多温泉的地方。明天带你去泡热水,好不好?”

小夏洛特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夏洛特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楼梯不宽,但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三楼,走廊尽头,一扇门被推开。

套间比想象中宽敞。

一进门是个小小的门厅,右手边是起居室,左手边是餐室。起居室里烧着壁炉,火光映在深色的沙发上,一晃一晃的。三扇窗户都拉着窗帘,看不见外面,但隐约能听见街上偶尔传来的马车声,很远,很轻,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夏洛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在想什么?”利奥波德走过来,把已经又睡着的小夏洛特交给仆人,让她抱去卧室。

夏洛特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安静。”

利奥波德笑了。

“在伦敦,你天天嫌吵。到了巴斯,又嫌太安静?”

夏洛特也笑了。

“不是嫌。是……难得。”

她转过身,看着这间起居室。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沙发软软的,扶手椅也是软软的,角落里还有一张小书桌,上面摆着墨水瓶和羽毛笔,像是专门给人写信用的。

她走过去,在书桌前坐下。

手指轻轻抚过桌面。

“这里比克莱蒙特还舒服。”她说。

利奥波德在她旁边坐下。

“那是因为克莱蒙特是家,这里是度假。不一样。”

夏洛特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为什么不住皇室那栋房子?”

利奥波德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巴斯有一处皇室的产业——不大,但体面,是当年乔治三世偶尔来泡温泉时住过的地方。如果她想,完全可以住进去。

他想了想,说:

“因为那里有太多人盯着。”

夏洛特没有说话。

利奥波德继续说下去:

“住皇室产业,就得用皇室的人,走皇室的规矩,接待皇室的客人。门房会通报,管家会登记,厨房会有人打听你喜欢吃什么,仆人会出去跟别的仆人嚼舌根。不出三天,整个巴斯都会知道——夏洛特王储来了,住在某某处。”

他顿了顿。

“然后呢?你想去泵房喝杯水,会有人盯着你。想去街上走走,会有人跟着你。想安安静静泡个温泉,会有人隔着帘子往里看。你的每一天,都变成了一场表演。”

夏洛特听着,没有说话。

利奥波德握住她的手。

“你不想那样。我也不想。”

夏洛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覆在自己手上。

“所以选这里?”

“所以选这里。”利奥波德说,“旅馆,包下三层,不带太多人。没人知道你来了,就算有人猜,也猜不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安生。”

夏洛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利奥波德看见了。

“好。”她说,“那就安生。”

窗外,街上又有一辆马车经过。车轮碾过鹅卵石的声音远远传来,又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小夏洛特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夏洛特靠在那张软软的沙发里,把那本翻得卷了边的书拿起来,翻开,继续读那已经读过三遍的第十卷。

利奥波德坐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一,偶尔翻一页。

没有人说话。

但那种安静,和伦敦的安静不一样。

伦敦的安静,是吵了一天之后的安静,是累的,是倦的。

这里的安静,是从一开始就没被吵过的安静,是本来就应该有的安静。

窗外,薄雾渐渐浓了。

巴斯城沉在夜色里,安安静静的。

那栋皇室产业的房子在另一条街上,空着,锁着,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主人。

而在这里,在一条不起眼的小街上,在一家不起眼的旅馆里,王储一家正安安静静地待着。

没有人知道。

明天,她可以去泵房喝一杯温泉水,可以去新月楼前面走一走,可以像任何一个来巴斯的普通女人一样,看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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