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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章 第十二卷(第2页/共2页)

越来越清晰,像一根线,慢慢穿进针眼。

简看着她,有点担心。

“玛丽,你在想什么?”

玛丽抬起头,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没什么。”

她转向加德纳先生,声音轻轻的,但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舅舅,别急。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到你这里来买货的。”

加德纳先生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又疑惑又好奇。这个外甥女,平时话不多,躲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但每次开口,总让人忍不住想听下去。

“你怎么知道?”

玛丽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又低下头,拿起那支羽毛笔。

笔尖蘸了蘸墨水,落在纸上。窗外伦敦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隐约传来马车声,隐隐约约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但她的心里,已经有什么东西开始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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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玛丽一直待在房间里。

简和伊丽莎白知道她在写东西,不去打扰。加德纳舅妈每天让人把饭菜送到她门口,她接进去,吃完,碗碟放在门口,又继续写。

简和伊丽莎白继续逛伦敦。

她们去了摄政公园,虽然还没完全建好,但已经能看出以后的样子。去了德鲁里巷剧院,看了一场戏,简回来念叨了好几天那女主角的裙子。去了沃克斯豪尔花园,加德纳先生陪着去的,晚上有灯光和音乐,简说那是她见过最美的东西。

玛丽没去。

她坐在窗前,写她的第十二卷。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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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头是这样的:

弗朗西丝·沃斯通探案集·第十二卷

《棉尘》

一八二一年的夏天,伦敦东区的一间小屋里,躺着一个死人。

死者叫玛莎·布伦南,二十四岁,棉纺厂女工。被发现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但她的嘴唇发紫,指甲发青,胸口一起一伏的动静,早就停了。

来请弗朗西丝的人,是玛莎的丈夫。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得脱了相,眼眶深陷,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外套。他站在弗朗西丝那间阁楼的门口,两只手攥着帽子,攥得指节发白。

“沃斯通小姐,”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们说您能查那些别人查不出来的事。”

弗朗西丝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妻子死了。”他说,“警察说是病死的。可她不抽烟,不喝酒,身体一向好得很。进厂之前,一口气能走十里路不带喘的。进厂之后……进厂之后,就开始咳。”

他顿了顿。

“一开始只是干活的时候咳,后来不干活也咳。再后来,晚上咳得睡不着,整夜整夜地咳,咳出来的痰是灰色的。我带她看过医生,医生说没事,多休息就好。可她没有时间休息,一天不干活,一天没工钱。”

弗朗西丝给他倒了一杯水。

他接过去,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半。

“三个月前,她跟我说,胸口疼。疼得直不起腰。我去厂里找工头,想请几天假。工头说,请假可以,工钱没有。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他把那杯水放在桌上,没有喝。

“又拖了两个月。上个月,她不咳了。”

他抬起头,看着弗朗西丝,眼睛里全是血丝。

“不咳了。我以为好了。可她越来越没力气,躺在床上动不了,吃不下东西。昨天早上,我去叫她起床,她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弗朗西丝沉默了一会儿。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是痨病。”他说,“肺痨。可她不吐血。痨病的人吐血,她没有。她就是喘不上气,憋死的。”

弗朗西丝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走回来。

“你希望我做什么?”

那个男人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绝望的光。

“我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不是痨病。不是命。我想知道是什么杀了她。”

弗朗西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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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写完这一段,放下笔。

窗外,伦敦的天空灰蒙蒙的,那些烟囱还在吐着烟。

她想起东区那些棉纺厂门口涌出来的女工,那些边走边咳、手帕上沾着灰痰的女人。

玛莎·布伦南是她们中的一个。

也许是几十个,也许是几百个。

名字不同,故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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