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魔气翻涌,渐渐化作一团幽暗的光球。球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无声嘶嚎,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
方圆百丈,虚空凝滞。
见此情景,阿蘅脸色煞白,猛一咬牙。
“跟你拼了!”
她闪身挡在冷狂生面前,单膝跪地,咬破右手指尖。
鲜血涌出,她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地面飞速书写。
一笔一划,如龙蛇游走。
一符一咒,似星辰列布。
不过三五个呼吸,数十个符文便已写就,彼此串联,首尾衔接,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符文一成,阿蘅单手按地,将本命精血注入其中。
刹那间,那些血字符文如活物般疯狂跳动,迸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奇特的气息弥漫而出……
那气息不似道、儒,亦非仙门,古朴苍茫,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过去。
君无邪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便在此时,阿蘅身后传来一声低吼:
“让开!”
一只手从背后伸来,将她推向一旁。
冷狂生踉跄着站到她身前,灰布麻衣已被鲜血浸透,左肩至右肋那道伤口仍在淌血,面色惨白如纸。
他抬起右臂,夺魂杀意剑自袖中滑出,悬于掌心。
剑丸轻颤,发出低沉的剑吟。
冷狂生阖目,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周身气息骤变!
那残破的身躯仿佛在这一刻重铸,溃散的法力重新凝聚,将死的气血也开始剧烈燃烧!
杀生八式·残剑一心!
这一剑再度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银线,自剑锋延伸而出,如抽丝剥茧,似水滴石穿,朝君无邪急斩而去!
所过之处,虚空如薄纸般被无声割裂,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漆黑裂隙。
君无邪瞳孔微缩。
他见过这一剑的威力!
数日前,在寂灭岭上,这一剑斩碎了他的玄阴戮神阵,重创了他麾下两大长老。
“来得好!”
君无邪低喝一声,双掌齐出。
掌心紫光暴涨,化作两条狰狞紫蟒,张开巨口,一左一右朝那道银线咬去。
咔嚓——!
紫蟒咬住剑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剑光如银蛇扭动,在紫蟒口中剧烈挣扎,迸发出万千细碎剑芒。紫蟒鳞片被割裂,魔气四溢,却死死咬住不放,反倒越缠越紧。
剑气与魔气在半空中僵持,如两头远古凶兽撕咬缠斗,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但见银白剑光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出,将紫蟒斩得遍体鳞伤;紫蟒则疯狂吞噬剑光,每被斩碎一分,便有更多魔气从君无邪掌中涌出填补。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虚空中激烈绞杀,迸发出的余波将方圆百丈的地面震得龟裂,碎石冲天而起,又在半空中被绞成齑粉。
一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冷狂生咬紧牙关,猛催剑诀,银色剑光暴涨,将那两条紫蟒逼退数丈。
可君无邪法力深厚如渊,魔气源源不绝,紫蟒被逼退又扑上,攻势一波强过一波。
渐渐地,剑光开始黯淡。
“残剑一心”再厉害,终究弥补不了境界的鸿沟。
冷狂生面色惨白,七窍中流出鲜血,殷红的血线顺着面颊滑落,滴在灰白的碎石上,触目惊心。
但他没有退。
甚至没有哼一声。
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道黑袍身影,将体内每一分法力都压榨出来,注入剑光之中。
君无邪见他如此顽抗,眼中幽光一闪,厉声喝道:
“没用的!剑术神通弥补不了境界差距,乖乖受死!否则将你们三人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解脱!”
声音如雷,在山谷中回荡不绝。
冷狂生没有答话。
他已经听不见君无邪在说什么了。
一个声音从心底升起,起初极轻极细,如蚊蚋嗡鸣,渐渐变得清晰,震耳欲聋!
杀!
杀!
杀!
那声音如魔咒般在识海中回荡,一遍又一遍,如鼓点,似雷鸣。
冷狂生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腔剧烈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破壳而出。
渐渐的,癫狂杀意如潮水般自他周身弥漫而出,那杀意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所过之处,地面碎石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震颤声。
“嗯?”
君无邪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阿蘅也察觉不对。
她望着冷狂生的背影,失声道:“冷木头!你……你怎么了?”
李一厘也挣扎着从山壁下爬起,抹去嘴角血迹,望着那道灰布麻衣的身影,瞳孔骤缩。
只见冷狂生的双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血红!
先是眼白处浮现细密的血丝,随后迅速蔓延,将整颗眼珠都染成赤红之色。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血光。
“不好!”
君无邪眼角没来由地一跳,立刻加催法力,两条紫蟒骤然暴涨,张开血盆大口,朝那已经黯淡的剑光狠狠咬下!
同一时间,冷狂生猛地抬头。
那双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君无邪,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他抬手,轻轻一握。
夺魂杀意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吟,剑身骤然迸发出刺目的银白光芒,那光芒凌厉无比,散发出令人心悸杀意!
紫蟒嘶鸣,魔气翻涌!
银白与紫黑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激烈绞杀,彼此纠缠,竟缓缓旋转起来。
越转越快,越转越急!
不过三五个呼吸,一个巨大的漩涡便在半空中成形。
那漩涡方圆百丈,中心处深邃如渊,边缘处银白与紫黑两色交替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扯之力。
漩涡所过之处,山石崩碎,草木成灰,连虚空都被绞出道道裂痕。
君无邪脸色骤变。
他只觉体内的法力如决堤洪水,源源不断地被那漩涡抽走,任凭他如何催动功法压制,都无法阻止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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