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深吸一口气，终于冷静下来，缓声道：“多谢

陛下关心，原本因为担心臣同阿昭这一路要买的东西会有很多，所以出门的时候，多叫了几个便于提东西的下人，幸而他们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这才勉强逃过一劫。”

萧湛紧咬着后牙槽，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惊惧和憎恨，片刻后，意味不明地挑声“哦？”了一声。

他一直盯着谢景，又岂会觉察不出谢景方才的不对劲？

主弱臣强，他一直知道会有王权危及的哪一天，只是谢如晦从未展露过那份心思，谢景同朝臣虽多有接触，但也一直没有动作，他心中虽然惶恐，却尚能安慰自己还有机会收权，然而如今，谢景却露了情绪。

若他心中没有半点儿反心，即便是情绪激动之下，也不会露出这般眼神来。

这根本表示早有心思！

谢景是如此，谢如晦呢？

萧湛的心阵阵缩紧，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克制住面部表情，当做自己什么都不明白的模样，朝他身后站得有十步的远的侍卫看了一眼，讪讪笑道：“你们谢侯府出来的人，即便是个普通下人，也了不得，怕是把朕那七千禁卫军拉出来，也不遑多让。”

谢景道：“陛下过誉了，他们不过会些三脚毛的功夫，怎能同陛下的禁卫军比？”

“那可未必，”萧湛沉声道，“依朕看来，却是谢侯府更胜一筹。”

如此言语，听在谢景耳中，赫然便是方才那场刺杀的总结。顿时，他眸色一暗，袖底的手再度紧握。

“陛下说笑了。”

萧湛盯着他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朕，从不喜欢说笑。”

气氛再次僵凝，无形的刀光剑影在两人间展开，好一阵子，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谢府的管家谢周带着一对人马气势汹汹的赶来，然后焦急的将谢景上下打量了遍，未曾见到什么伤，这才松了口气道：“听闻有刺客当街行凶，世子你没事吧？”

谢景摇头，问：“你们怎么来了？”

谢周道：“侯爷听说了消息，担心你的安危，让我带了人来。”

谢景心中一片熨帖，正要开口，却听谢周接着道：“顺便……”

他一怔，只见中年管家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了秦九黎身上。

“侯爷想见一见秦姑娘。”

谢景心中一跳，隐隐闪过几分不安，面上却不显，随意道：“我知道了，等回去了，我会带阿昭过去的。”

谢周摇头，“侯爷的意思是，现在。”

“现在?”谢景皱眉，做出惊讶的样子

不安的情绪在心间被放大，他想起前几日他父亲警告他的话，几乎能断定，父亲已经查到了“秦昭”的身份。

谢周此时说得客气，仿佛是在跟他商量，但实则，他若拒绝，谢周带来的那一队人立即就会动手。

该怎么办？

若将阿黎交给父亲，即便秦九黎的身份不被暴露，“秦昭”也是没有活路的，可是……

不交，她就有活路了吗？

他还能如保全秦颢那般，再一次保全她吗？

太难了，太大的不确定性。

他不敢赌。

几乎是那一刻，他脑子里已掠过无数个如何此时此刻不动声色的助秦九黎脱身，然后再将人藏起来的办法，他沉默的估算着每一个办法的可能性，却觉得不论哪个，似乎都难以保证秦九黎的绝对安全。

在这栎阳城，他父亲若真想要抓一个人，实在太过容易！

谢周从小看他长大，对他的性子虽不说全然了解，却也看出了他此刻的不语是有问题的，不禁暗暗同自己带来的府兵施了个眼色，自己则朝着秦九黎上前一步。

“秦姑娘……”

正开口说了半句，一道声音突兀的打断了他的话：“如此良辰，好不容易遇到阿昭，自然要好好玩乐一番，侯爷应该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吧？”

谢周早就看到了此处还另有人在，只是先前担心谢景有没有受伤，后来又说及秦九黎，根本无暇理会他人，此时突然被打断了话，他才轻蹙着眉头，面色不虞地向那人看过去。

这一看，心中不由惊讶一声。

“这位公子是……”

青年皇帝少年时便在谢府住过三月，虽已隔了有五六年，少年长大成了青年，但谢周记性和认人的本领向来很强，只看了一眼，已将萧湛认了出来。

萧湛轻摇折扇，不疾不徐道：“当年朕在谢府住了三个月，周叔对朕颇为照顾，这么多年来，萧湛一直心存感激。”

又是“朕”，又是“住了三个月”的，谢周想再装作不知道他的身份也装不下去了，忙作惊慌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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