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一半,凤凌昔的头便昏昏沉沉,竟有些喝大了。
“娘娘,娘娘。”我回过神来,只见那殿中一月白衣裳的女乐师,手扶一架箜篌端坐于台下,指尖拨弄流转出的乐音似乎十分熟悉。
“此乐师乃是司乐坊琴艺最出众的,今次也叫她在陛下和娘娘面前献丑,权当助兴吧。”安谨眼尾却含笑瞟向我,“娘娘可觉得此曲耳熟?”
凤凌昔微微变了脸色,此曲名《醉夜》,乃是四娘独创,从未外传,宫中的琴师怎会通此曲。
凤凌昔站起身来向台下走去,阿离在她身后小声道:“娘娘。”
“此曲是何人教你?”
乐师停下,站起躬身道:“回娘娘,此曲乃是一位故人所授。故人曾道此曲通心意,只是奴婢心力不足,不能奏出此曲神韵十分之一。还请娘娘恕罪。”
凤凌昔的记忆来到那日稀薄昏黄的夕阳下,四娘向她喊:“主子,我刚创了一曲新曲,你可以要听上一听,此曲通心意,日后你听到此曲,可要想起我。”那声音清亮明朗,却似隔在千山万水之外。
凤凌昔摇摇晃晃回到凤仪宫,阿宴一路都在劝她不该喝这么多酒,凤凌昔在路边吐了几回,连带着还吐了几口红的。
进屋时脚下却有些踉跄,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好在一旁有人给我搭了一把手。
可搭在我腕上的手指却骨节分明,微一用力便将我提了起来,我眯起眼睛仔仔细细看他,笑了声:“呵呵,师兄。”
这几个字出口,凤凌昔便发觉今次真是喝过了。
殿内灯火极暗,只微微从窗纸中透出些月光,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大殿,此时却只有他们两个紧紧相依在这阴暗的角落,连同苏溭的眼神也晦暗得骇人,他微微低头看我,良久笑了一声。
苏溭抬手抚上凤凌昔心口,没头没尾地道:“凌昔,你不要离开我。”
凤凌昔不在意地笑笑:“臣妾眼下头疼得紧……”
话头猛地被他的唇封住。
凤凌昔口中残留着的酒气混着血沫,又被他卷入口中,鼻中也传来他衣衫上的阵阵酒香。
最后他放开她的时候,还是将她揽得极紧,似生出浓浓委屈。
“凌昔。”
“身居高位,是何等的孤单,我只有你了。”
凤凌昔努力咽下喉间涌上的一股股腥甜,哑声道:“为了将我留在身边,不惜骗我吗……”
“凌昔”他猛地打断她,忽然抬手捏紧我的下颌,紧紧盯着她。
凤凌昔竟在他眼里看出了杀意,他道:“凌昔,你不要逼我!”
那日起,宫中全然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从那日起,凤仪宫中便硬生生又塞进了十个嬷嬷,一队侍卫,日日都水泄不通的。
凤凌昔一天中有大半时日是昏昏沉沉的。前阵子御医给她新配了服药,倒是将头疼症减轻了不少,只是睡得比往常多些,一日总有五六个时辰是躺在床上的。
苏溭将宫里的守卫来了个大排查,也将一干来拜访皇后的人全挡了出去,对外称皇后需要静养,不见来客。
直到初雪那日,阿宴在御花园采莲听见宫人们的闲话。
一说:“你道皇后娘娘,晓不晓得此番危局之势?”
又一说:“谁知道呢,我看陛下那样子,八成是瞒着了。可如今凤家要亡了,她这个皇后,想来也是做不长久了吧?”
阿宴脚下一个不稳,后面他们又说了些什么,她都没听清,回头向凤仪宫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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