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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出 工(第2页/共2页)

们呢?这太不仁道了吧?怎么下得去手?可是,当他鼓起勇气要向季中队开口求情时,碰到的目光已经变得冰冷,是那种刺骨的冷,那种毫无人性的冷!阿宁赶紧挪开目光,他觉得长着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是不会有怜悯的。

他果断放弃求情,转身快步向自己的组员走去。

来到沟边,阿宁先找了找沉下脸的感觉,然后强装出怒脸,压抑着声音说:“自己量一下深度,不够一米的趴在沟沿上!”说完无奈地皱着眉头,一股苦涩溢上心间。

犯人们听到这话,只愣了几秒钟,他们对这个刚上任的小班长的命令还不太熟悉,但是随即大脑便适应了格式化的指令,马上用铁锹把上的刻记去量土沟的深度。

很精确,没有人偷*耍滑。这些老犯人的神经早已麻木了,心里的是非观更是一片模糊,对他们来讲,组长定的规矩无论多么不仁道,无论多么苛刻,那都是正常的,就像杀人偿命一样正常。

还好,只有四组没挖够一米深,看着爬在沟边的只有八个人,阿宁的罪恶感减轻了一些。但是又看了一眼爬在沟边腿直发抖的小十八,他年轻的心脏又刺痛了一下,自己怎么能下手打好朋友呢?唉!最难解决的问题放在最后边吧!他拎着那根只能在感觉中稍细一点的镐把,双腿叉开蹬住土沟两边,对面前第一个趴着的人举起了家法……

“啪”,一镐把下去,这个挨打的中年人咧了咧嘴,回头感激地看了阿宁一眼,高喊“谢谢组长!”

阿宁知道挨打之后喊“谢谢”也是规矩之一,但他刚刚为自己只用了一点点力而聊以安慰的心又难过了一下,这是多么不堪的愚忠啊!于是,第二镐把比第一镐把打得更轻,中年人的*股后面的尘土浅淡地飞扬了一下,没有像鹰入鸡群那样炸开窝。

中年人又例行了公事似的大喊了第二声“谢谢组长!”

阿宁突然生气了,他生的是懦夫的气。他觉得一个逆来顺受、不懂得抗争和改变的人是残缺的,是废物!是那种骨子里都该遭唾弃的废物!

他抡起了第三镐把,这一下可是名副其实的镐把了,“啪”的一声狠砸在中年人的*股上,灰土似爆破的烟尘一样四下溅开,男人“啊!”的大喊一声,本来以为不用紧张的肌肉有些放松,没有因为经年挨打而形成的老茧的保护而减少压力,疼痛恢复到了五天前,他禁鼻咬牙地大喊“谢谢组长!”

阿宁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回头和季中队还有旁边的三牤子分别对望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是看笑话的表情。阿宁收回目光,心硬了几分,原来罪恶也挺简单啊!没做恶时的忐忑不见了,做了恶之后反倒卸下了良知上的包袱。

前七个人都挨了阿宁不轻不重的三镐把,他们像吃饭喝水一样淡然地接受着这种压迫。有的人在喊完“谢谢组长”之后还自喜了一下,和旁边的人挤眉弄眼地说:“挺好,不咋疼哎。”

人不管做行善还是做恶,一旦出手,就会循序渐进地接受它的正确性,会在内心深处给这件事寻找一个强有力的支撑点,会悄悄地对自己说:“很正常嘛!不过如此。”

当打到小十八时,阿宁苦着脸说:“兄弟,挺着点啊!”

小十八自知难逃一打,很善解人意地说:“打吧!宁哥,我没事儿!”

话说得挺硬,虽然阿宁故意举得高落得轻,但坚硬的木棒击打在血肉之躯上的压迫感仍然使小十八“妈呀”一声立起趴着的身体,跳着脚在沟里蹦了几下,双手在*股上直胡撸,惹得季中队、三牤子哈哈大笑,旁边的犯人们也在偷偷地乐。

这一镐把的反应其实对阿宁来说全在意料之中,对小十八来说虽然是初次尝到这滋味,但也是意料之中。看着小十八胀红的小脸和眼角溢出的泪水,阿宁狠了狠心,第二镐把稍稍重了一点儿,“啪”的一声,镐把刚离开*股,小十八嘴里大叫着,双手不住地快速在*股上胡撸,稚嫩的孩子还没学会用伪装掩盖本能的反应,疼痛时的叫嚷在他看来是理所应当的,但在阿宁看来,这是懦夫的体现。第三镐把举起来的时候,阿宁沉声说:“别他妈给男人丢脸,挺住了!像个爷们似的!”

话音一落,镐把重重打在小十八*股上,这一下小十八没喊,而是立马翻过身,呲牙咧嘴地双手垫在后面不停地*搓被打热的*股,挤出的泪水在通红的小脸上漱漱地滚了下来。

看着小十八在自己手下痛不*生,阿宁内心突然有了某种突破,他“啪”地一声摔掉镐把,双腿跨着沟沿,双手一背,激昂地大声说:“第五组的都给我听好喽!我他妈不愿意打你们,老子能有今天,靠的是擦尖磨棱!不是他妈半夜进菜地,光挑软柿子捏!打你们这些不还手的死人,我一点儿都没觉得自己牛掰!但是,怎么能不挨打你们心里有数!从现在开始,我再摸起镐把,就有人*股开花!干活!!!”

话音一落,犯人们连交头接耳都没敢,手中的工具立马飞舞起来,结实的脊背在阳光下黑得发亮,汗水在皮肤上像刚刷过一层油。

阿宁缓缓回身和季中队、三牤子相望,两个大人眼里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就像两只公羊看到一只刚出生的小虎崽一样。

中午,土沟奇迹般的挖完了。阿宁很累,是抡镐把打人打累的。开始他以为自己几句激昂的训话可以让自己的组员们奋发图强,努力把活干完了不再挨打。但他错了,组员们确实奋发图强,想努力把活干完,但他们却一点也没少挨打。因为他们的奋发图强一直都是极限,不可能再有突破和飞跃了。他们一刻都没敢懈怠,包括没挨打以前。就像发动机已经转到了瓦数的上限,不可能再有更大的功率了。可是,挨打不是因为他们活干得慢,而是当时改造场所的一种潜规则,鞭打快牛!

这种方式在几天以后就被聪明的阿宁看懂了,原来统治者要的不单单是劳动成果,他们要的更是被统治者从灵魂深处的屈服!

活干得好,挨打的次数可以减少,手劲上也可以放轻,但不打是不可能的。用季中队的话讲,打你不是因为你犯了错误,而是因为必须让你们记住“犯”字怎么写!只有长记性了才不至于再进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百多犯人排坐成一堆,有几个在平时专门儿给管教们打伞拎水杯的“散仙”犯人开始忙活了,从大木槽子里把粘唧唧的馒头分给犯人们,每人两个。馒头个头很大,每个都有三四两重,是早上出工时食堂按人头配发的。装在大木槽子里蒙上白布,被两个犯人抬上卡车,拉到工地。也不知在哪里能买到质量那么次的白面,用大屉蒸出来之后都是粘唧唧的。

上午十点钟左右,专门儿负责伙食的一个女管教“陆姐”就从家里骑着自行车来到工地“埋锅造饭”。自行车货架上的那袋蔬菜和几斤猪肉就是这一百多犯人的菜,她除了工资之外,整天算计的就是这点公家派支的菜金。听管教们说,三十出头的陆姐必须等早市将散的时候去搜集“堆货”。“堆货”就是几块钱一堆的时令蔬菜,都是最便宜的那种,白菜、卷心菜、萝卜、茄子什么的。所谓肉都是猪身上的肥油,一丁点精肉都见不到的那种。这样的肥油在稀薄的菜汤里漂上一两块,对每天体力极度透支的犯人来说,简直相当于龙肉了。在陆姐的精打细算下,每日“节省”的菜金武装她那张刁钻的寡妇脸绰绰有余。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路边突然出现一支光头、光膀子的另类队伍还是能引起大家很大好奇心的,一堆黑驴一样的犯人大口大口吃午饭时,围观的人群明显多出挖沟时的若干倍。男女老少围看这些苦命的可怜虫时,大多后悔没带家里那个不听话的儿子,或丈夫,或兄弟来,好现身说法一下,让他们看看人犯罪之后是如何的痛苦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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