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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章 第十章(第1页/共2页)

北方农历八月,秋老虎威力不减,又正逢午后,室外草木渐衰,天干气燥,连带着室内也闷热枯干,邱济泽坐在椅子上看着西移的日头发呆,屋顶的电转扇发出吱吱扭扭的摩擦声音,引得人昏昏欲睡。

民俗研究会的办公室这时突然被人推开,一位老者走进门来。

邱济泽忙站起身来,“齐管家来了。”

老者不响,从容地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在邱济泽面前,取出一盏白瓷盅来。

“白露降,秋风多,润肺生津,这是夫人特意给公子炖的绿豆百合。”

“多谢姑母,也多谢齐管家冒着如此大的日头前来。”

“公子言重了。”齐管家道。

邱济泽眼珠一转,“齐管家,您在市长府和我这办公室之间奔波也有几天了,秋日午后天气不舒爽,您上了年岁,可要多注意身体。”

“承蒙公子挂心,我每日也要去老爷办公室听差遣的,一趟功夫,不耽误。”

“姑父最近忙于公务,近日来倒常在办公室呆到半夜,我们姑侄在政府大楼见的面倒是比在家里还多,”邱济泽斜着眼看了一眼齐管家,又道,“齐管家,这趟回去以后,您不必再劳心劳力地过来了,姑父叫一位老人家来来回回地伺候我,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这是老爷吩咐的事,我们做下人的照做就是了。”

“齐管家明白我的意思,您也看得到,我邱济泽这些日子可是生于斯长于斯,哪怕是坐化在这间办公室里也决不挪动半步,”邱济泽挑了挑眉,“不然劳驾齐管家跟我姑母说一声,权当为我求个情了。”

齐管家不响,只是看着邱济泽,露出一张和善的脸来。

“我听闻齐管家也钟爱字画古玩风雅,我此处民俗文化研究会虽是个新地方,可三两件镇会之宝还是有的,齐管家不嫌弃,权当赠我个薄面。”

“承蒙公子抬爱,我只是附庸风雅,不敢存宝。”

邱济泽自讨没趣,勺柄搅着那碗汤水尴尬地笑了三两声,齐管家又张嘴道。

“公子,公子若有心,我这做下人的便斗胆与公子说两句体己话。”

邱济泽以为齐管家转变了心意,便乐不可支道,“但说无妨。”

齐管家开口:“如今老爷是新官上任,公务缠身,夫人与各位高官重臣家眷相交也是应接不暇,老爷夫人膝下无子,事事处处便都视公子为亲出,我早听说三公子有虚怀若谷克恭克顺的德行,公子若是心疼两位长辈,便应当谨言慎行知节守礼,要见世面也得先等到老爷站稳脚跟才是,您说呢?”

邱济泽听罢此番话心中窝火,脸上假作笑意看着齐管家,心中却道他舌灿莲花,嘴上一口一个公子叫得顺耳,姑侄姨甥虽称公子,却非少爷,嘴甜如蜜给人赋了个挂羊头卖狗肉的身份,倒是给黄岩寿夫妇戴了个高帽;又道此人一番曲意奉承给自己脸上贴了金,明里暗里却讽刺自己礼怠义慢,不知廉耻,丢了市长的脸面;三道这番狗屁体己的僭越话术横竖不过是狗摇尾巴看主人,仗着黄岩寿的势力给他邱济泽这位外人提个见好就收的醒罢了。

“齐管家说的是。”邱济泽皮笑肉不笑。

齐管家明知话已说到这个地步,邱济泽若是通情达理,自会收敛行为谨言慎行,无奈此人是块油盐不进的硬石头,又是一方掉到地上沾了灰拍不得也打不得的豆腐,只怕此后乖张愈发,早晚做出伤天害理,牵连受害的事来。

“齐管家无事便请先回罢,我这里还有要客来访。”

“老爷嘱咐我要亲眼看着公子喝罢这汤,公子,眼看这汤要凉。”

邱济泽抓起那盅汤饮尽,喝罢将裸露的碗底露给齐管家看。齐管家接过那碗放进食盒便走出了办公室,临下楼之际还转身看了一眼门上嵌着的民俗研究会会长邱济泽的名牌,无何奈何地摇了摇头。

“这只老狗!”

邱济泽站起身踱着步,办公室这处本就不宽敞的空间此时行动起来更觉狭窄,邱济泽越想越气,气自己远离故土亲人寄人篱下其一,气研究会那帮土埋半截的老学究看不上自己其二,气黄岩寿勒令他门禁前须归,房空夜冷欲壑难填其三。九万里风鹏正举,他鼎鼎大名的邱三公子怀抱鸿鹄之志,却要苟于此处仰人鼻息,如今还受制于人坐活监牢,一时愤恨交加,将手中折扇随手扔了出去。

“邱会长好大的脾气!”何宗昌从门外走进来,捡起落在脚边的折扇。

“您?”邱济泽暗自揣度,唇齿之间翻滚着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邱会长新官上任,我何某人贺喜来迟,见谅,见谅。”

“司令您才要见谅,“邱济泽大惊失色,“邱某人未曾伤着您罢。”

邱济泽眉头紧皱,嘴上连声道歉,两只眼睛却止不住地打量何宗昌其人,如今得见真人才发觉天津卫这位家喻户晓的何司令并非莽夫之相,打眼虽能看出是行伍身份,却不似大字不识几箩筐的赳赳武夫,细看之下眉宇之间反有勇毅气。

“邱会长哪里话,何某人一介武夫出身,浑身皮肉结实着很,“何宗昌笑道,“何况邱会长的扇子还不曾砸到我身上呐。”

邱济泽摸不清何宗昌来意,时下乱了方寸,尴尬地笑了起来。

何宗昌向门外喊去,随行的军士便端着一小盆兰花走进来,放到邱济泽桌上。

“邱会长这民俗研究会开张也数日有余了,无奈我前些日子实在是军务繁忙,没赶上前来恭贺邱兄胜任会长之喜,今日得闲,这不才想起来亲自登门道贺,我老何是个粗人,不清楚读书人的喜好,又怕送错了礼给邱兄惹上麻烦,因此备下区区草木之花,君子如兰,权当明邱兄,不,邱会长淡泊之志。”

邱济泽被这番话哄得舒心,顿时醒过神来,招呼着何宗昌落座,又吩咐人烧水沏茶,无人响应时才想起身边并无三两可供使唤的人,便只好冲着何宗昌尴尬地笑笑,“何司令见笑了。”

“邱兄不必麻烦,读书人事事亲力亲为,是我不请自来给你添了麻烦。”

“司令哪里话,实在是我招待不周了。”

何宗昌向邱济泽摆摆手,神情自在。

“何某人早就听说邱会长才华卓然,”何宗昌环视着屋内,“这办公室的布置也足显清新雅致,不是我们这些舞刀弄枪的粗野之人能比的。”

还未等邱济泽自谦,何宗昌又道:“邱会长,最近研究会有无活动要办?”

“怎么,何司令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何宗昌摆摆手。

“司令直言无妨。”邱济泽道。

何宗昌笑了笑,走到办公室一角盯着墙上挂的一副《九河下梢图》细看。

“邱兄别怪我多嘴,我是想着如今民俗研究会新势始立,不妨以此为噱头趁热打铁,办些文化宣传活动,一来可以杀杀洋人的威风,增百姓之气,二来也能在津门竖起头脸,博些名声,倒不知邱兄这位领头的会长是怎么盘算的?”

邱济泽走了神,只顾盯着眼前那盆君子兰。

“邱兄意下如何?”何宗昌回过头来看着邱济泽。

邱济泽看着何宗昌那双诚挚的眼睛,心中纳闷何宗昌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那传闻中刀尖舔血杀人如麻的活阎王如今屈尊来此拜访个纸糊的会长也就罢了,现如今竟还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与人谈风弄月,说些文化宣传的虚话。

“看来是何某越俎代庖了,”何宗昌从墙上扣下一具苍蝇尸体,从指尖弹了出去。

“司令有所不知,”邱济泽叹了口气,“今日司令屈尊到访,我便跟您交个底。”

“怎么,”何宗昌道,”邱会长有难处?”

何宗昌故作天真地看着邱济泽,诚挚外带些疑惑的眼神看得他更觉知己难遇,便决心将黄岩寿的嘱咐抛到脑后去,横竖多位朋友多条路,搭上何宗昌这尊佛总胜过在半亲不亲的姑父手底挂闲职好,等到发觉伴君似虎时,再撤退也不迟。

“司令不嫌,我这民俗研究会怕只比那纸扎的房子还强些,如今是人丁寥落,只剩我这个空头会长整日苦坐在这里打坐参禅,看日头东升西落,”邱济泽皱了皱眉,“我原是踌躇满志一心弘扬津门文化的,如今倒怕是有心无力了。”

“研究会不是请了伯礼先生坐镇么,还愁无人可用?”

“伯礼先生如今是一心只读圣贤书,”邱济泽面露难色,“这研究会又是个于津门军政无大益处的所在,我属实难做其中周旋,但求司令体谅。”

“邱会长也不必妄自菲薄,研究会发展也是细水长流之事么。”

邱济泽听罢此番客套话,嘴上唯唯诺诺应着,心肠却凉了半截,细水须长流,他这弯野心勃勃的细水却是既无支流,又无汇海,恐怕久之便要积成一潭死水了。

“诸位耆老都是惜才爱才之人,因此还要你花些功夫诚恳游说,至于其他方面的难处,我何某人便自作主张替邱会长上上这个心。”

“真的?”邱济泽立时两眼放光,“如此我可真要多谢司令了。”

“我与黄市长前几日已详谈过,他也表示此后会鼎力支持研究会活动,邱会长尽可便宜行动,千万不必约束手脚,至于后话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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