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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467 章 一人欢喜一人愁(第2页/共2页)

不过是一团可以随时丢弃的废纸,连灰烬都轻得没有分量。

药效渐渐上来了。他的眼皮开始发沉,四肢像灌了铅,脑子变得迟钝而混沌。可那迟钝和混沌没有带来安宁,反而让他的思绪更加飘忽,像断了线的风筝,怎么都拉不回来。

他闭着眼,却看见了一身大红嫁衣的她。

他睁开眼,满室寂静,红烛未燃,只有一室清冷的月光。

他索性不躺了。起身披了件外袍,出了门,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走了多远,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燕府门外这棵老槐树下。

府门内,鞭炮声又炸响了一波,宾客们的欢呼声浪一样地涌过来。大约是拜堂了——他想。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每一道礼,都像一把刀。

不是那种锋利的、一刀毙命的刀。是钝的,一下一下地割,割不深,却割在同一个地方,反反复复,直到那里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他本该坐在宾客席上的。以“表哥”的身份,端一杯酒,说几句吉祥话,看她和另一个人拜堂成亲,看她和另一个人交杯合卺,看她和另一个人携手走进洞房——然后笑着祝她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他做不到。

他试过说服自己。在来之前的路上,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她是燕临的,他比他更适合。

可那些道理说了一千遍,到了这棵树下,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那道门槛不过半尺高,他却进不去。

那是一座山,横亘在他和她之间,穷尽一生都翻不过去。他站在门外,她站在门内,隔着一道墙、一座府、一整场热闹的婚宴,像隔着一整条银河。

牛郎织女尚且一年一见。他连见的资格都没有。

谢危仰起头,月光落进他的眼底,碎成一片一片的冷光。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可那红在月光下看不分明,像一层薄霜覆在瓷器上,轻轻一碰就会碎。

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

所有人都以为谢先生今日病了,在府中休养。没有人知道他靠在燕府门外的树下,像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守着别人的热闹,舔着自己的伤口。

人心不是书卷,说合上就能合上。人心是一潭水,你往里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就要一圈一圈地荡,荡到什么时候停,由不得你自己。

谢危睁开眼,月光依旧冷冷地照着。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古难全。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某个上锁的角落。那里关着所有他不愿面对的情绪——不甘、遗憾、心痛、无可奈何。它们一股脑地涌出来,涌到喉咙口,涌到眼眶里,涌到他几乎要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东西又咽了回去。

夜风大了些,吹得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一声长长的叹息。几片枯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肩上、发上,他也不拂,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石像。

府门内的喧嚣渐渐小了。酒过三巡,宾客们陆续散去,燕府的门房开始收拾门口的灯笼。一个小厮探出头来,看见树下站着个人,愣了一下,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忽然认出了那身月白色的衣袍。

“谢……谢大人?”小厮惊讶地喊了一声,“您不是病了吗?怎么在这儿站着?小的去通报侯爷——”

“不必。”谢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我路过此地,歇一歇脚就走。不必惊动侯爷。”

小厮犹豫了一下,终究不敢多问,行了个礼便退回去了。府门重新合上,将最后一丝光亮也收了回去。门外只剩下一盏孤零零的气死风灯,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将谢危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个没有归处的魂魄。

谢危从树下直起身,肩上的枯叶簌簌落下。他的腿有些发麻,站得太久了,血液不通,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他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走得极慢,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突然,他没忍住呕了一口血。

“宁二,欠你的,我还。”

没有人知道光风霁月的谢大人欠了燕世子最疼爱的夫人什么。

也没有人需要知道。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风里翻飞了几下,像一片被风吹远的云。月亮还挂在天上,圆圆的,亮亮的,照着燕府的红灯笼,也照着他空荡荡的来路。

燕府门前的灯又晃了几晃,终于灭了。

夜,彻底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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