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陷落的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浇下，将稷下堂内被袁绍所点燃的狂热，瞬间浇熄。

此后，袁绍再未于此召集过集会，而那些曾高呼“蜀逆必败”的玄服士子，亦如霜打的茄子，再不见往日神气。

因为此后数月，自关中传来的消息，一道比一道令他们沮丧。

蜀军拿下汉中后，在汉中略作休整后，便尽出主力，直逼长安而去。

最新一期的《云梦报》，详细的描述了蜀军如何势如破竹。

“……蜀军前锋，多持一物，名曰‘火铳’。其状如短矛，以铁制中空……”

“……临阵之际，铳口喷吐烈火浓烟，声如奔雷，十数步内，纵是铁甲亦能洞穿……”

“……汉军士卒见此妖物，无不肝胆俱裂，未战先溃……”

“……陇西太守李如，率兵三万，于街亭欲阻蜀军……”

“……蜀军火铳一响，汉军阵列大乱，随即蜀骑冲杀，三万大军，一战而溃，李如亦死于乱军之中……”

“……朝廷援军，自长安出，亦在陈仓为蜀军所败……”

“……诸将皆溃，唯西凉董卓，悍勇过人，虽败却能聚拢残部，徐徐退往凉州。其人颇有古之名将之风……”

这些消息接二连三的传来，让整个学宫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无论是反对者，还是支持者，都想不到蜀国竟已拥有如此可怕的战力。

那名为“火铳”的妖物，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人人都在议论，那支势不可挡的蜀军，何日兵临长安城下。

而一旦长安陷落，洛阳，便危在旦夕。

……

军略院，演武堂。

巨大的沙盘之上，代表蜀军的红色小旗，在越过陈仓，又数次击溃汉军后，现在其先锋已经逼近长安城西。

长安已经无兵可调后，从洛阳仓促派出的，代表朝廷援军的蓝色小旗，则散乱地分布在潼关至长安一线，阵型散乱，首尾不能相顾。

数名军略院的祭酒，正围着沙盘，神情凝重，争论不休。

“……若我是蜀军主帅，当以一部围困长安，主力则绕过城池，直取潼关！”

“一旦潼关失守，则洛阳门户大开，如此天下大势定矣！”

另一位祭酒立刻反驳，“不可！长安乃西京，天下之望也，不可不取。”

“且若不取长安，则蜀军后路不稳。而洛阳援军尚在，若蜀军分兵，恐为洛阳援军所趁！”

“长安城坚，兵精粮足。守将素有人望，汉中之事，绝无可能在长安重演，如何能取？”马上又有祭酒反驳道。

众人争论之间，曹操则负手立于一旁，静静看着沙盘，一言不发。

直到一位祭酒注意到了他，便开口问道：“孟德，你观此沙盘良久，可有何见解？”

曹操闻言，缓缓走上前。

他伸出手指，在代表洛阳与长安之间那条漫长的粮道上，轻轻来回划动。

“诸位祭酒，”

曹操开口，声音平静，“诸位所论，皆是兵法之正道。然，兵者，非只在沙场之上。”

“敢问诸位，洛阳援军，其兵从何来？”

“多是新募之兵，杂以京中宿卫。”一位祭酒答道。

“其将，协同如何？”

“诸将互不统属，争功诿过，号令不一。”

“其粮，可足？”

“……春日泥泞，道路难行，自洛阳转运粮草至关中，耗费甚巨，民夫多有怨言。”

“然则蜀军呢？”

曹操的目光，落在了那片赤红之上，“其兵，百战之师；其将，上下一心；其气，势如破竹。且新得汉中，粮草充足。”

他收回手，环视众人，给出了他的结论。

“此战，洛阳援军绝非蜀军敌手，必败无疑。”

“而洛阳援军之败，非败于战阵，乃败于庙堂。非败于蜀军之火铳，乃败于自身之沉疴！”

……

是夜，曹操舍院。

门窗紧闭，灯火通明。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曹氏等等曹操心腹，尽数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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