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西奥多、文森特·卡特跟比利·霍克离开了莫莫镇。他们先开车前往德卢斯,将车子还回去后,在德卢斯搭乘飞机返回d.C。跟他们同行的还有沃尔特·索恩。伯尼跟克罗宁探员...审讯室的灯光在沃尔特·索恩额角投下一小片冷白,像块薄冰贴着皮肤。他没碰那杯水,指尖悬在杯沿上方半寸,微微发颤。西奥多把《格雷解剖学图谱》翻到手掌结构那一页,纸页边缘已经磨得起毛,铅笔勾出的掌纹走向被反复描过三次——一次是淡蓝,一次是深灰,最后一次是几乎要划破纸背的炭黑。他没说话,只用指腹蹭了蹭那三道痕迹,然后将书缓缓推到沃尔特面前。“第178页。”西奥多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水泥缝里,“你父亲艾尔默·西奥,1943年毕业于密歇根大学医学院,解剖学成绩全系第二。但他没考执照。档案显示,他拒绝参加国家医师资格考试,理由是‘人体不该被标准化切割’。”伯尼在对面椅子上换了个姿势,皮带扣磕在金属扶手上,叮一声脆响。沃尔特·索恩喉结上下滚了一圈,目光从图谱上那只被剖开的右手标本移开,落在自己摊在膝头的左手上——虎口处有一道浅褐色旧疤,像是被什么钝器压过又撕开,愈合时没长平。西奥多没催。他只是把那张福尔马林玻璃罐的照片又往前推了两厘米,罐底沉淀着一层泛黄液体,里面的手掌五指微屈,中指第二关节处嵌着半粒锈蚀的铜钉,钉帽已被磨得浑圆发亮。照片背面有铅笔字:“取自艾尔默·西奥卧室北墙夹层,与七只硬纸盒并列,盒内标签手写:‘T. L. — 07/19’”。“老汤姆·莱纳德。”西奥多念出全名,舌尖抵住上颚停顿半秒,“他失踪前最后通话记录,打给你父亲艾尔默·西奥,时长四分三十七秒。接通时间是1960年8月11日晚上九点零二分。电话局存档显示,那通电话从梅德福市郊一座废弃奶牛场的公用电话亭打出——距离萨缪尔·道格拉斯失踪地直线距离十二英里。”沃尔特·索恩突然抬手去抓水杯,手指一滑,杯子歪斜,半杯水泼在《默克索引》封面上,深褐色水痕迅速洇开,漫过“Formaldehyde”词条下方的化学式。他慌忙抽纸巾擦拭,纸巾吸饱水后塌陷成灰糊糊一团,黏在书页上揭不下来。西奥多伸手按住他手腕:“别擦。”他抽出一张新纸巾垫在书下,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三张显微照片,“这是罐子里那只手掌的掌心皮肤切片。放大三百倍。看这里。”他指尖点在照片中央一处指甲盖大小的区域——皮肤表层呈不规则龟裂状,裂隙间嵌着细如蛛丝的蓝黑色纤维。“棉麻混纺,含37%亚麻。”西奥多说,“和你昨天穿的衬衫袖口磨损处纤维完全一致。同一批布料,来自俄勒冈州波特兰市‘惠特尼纺织厂’1959年秋冬季库存。该厂已于1960年3月关闭,所有剩余布料被卖给当地一家裁缝铺。铺主上周指认,你父亲艾尔默·西奥在1960年4月买走过两匹这种布。”沃尔特·索恩的呼吸声变粗了。他盯着那张显微照片,瞳孔收缩成两个黑点,仿佛那不是皮肤切片,而是深渊入口。审讯室外走廊传来拖鞋刮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空调出风口嘶嘶作响,吹得桌上几张照片轻轻掀动一角。“你父亲没杀老汤姆。”西奥多忽然说。沃尔特猛地抬头。“他锯下这只手掌,是为了保存指纹。”西奥多翻开《犯罪调查》第42页,“皮肤套模法要求活体组织在死亡后六小时内取样,否则角质层脱水收缩会导致纹线变形。但老汤姆的尸检报告显示,他至少死亡超过四十八小时才被发现。艾尔默·西奥必须在更早时候获得他的皮肤样本。”伯尼往前倾身,肘撑桌面:“所以……他提前绑架了老汤姆?”“不。”西奥多摇头,“他给老汤姆做过手术。”他抽出一份泛黄的医疗记录复印件,纸边已脆化卷曲:“1958年11月,老汤姆因右腕慢性腱鞘炎,在梅德福联合医院就诊。主刀医生签名栏写着‘艾尔默·西奥’。手术记录里提到‘术中意外损伤尺神经分支,导致患者术后掌心感觉迟钝’。但病历附件里的术中速记只有三行:‘切口4.2cm,深达筋膜下,未见明显神经束。取样:掌心深层皮下组织×2’。”沃尔特·索恩的左手慢慢蜷起,指节泛白。“取样。”西奥多重复这个词,像在掂量它的重量,“他需要活体组织做基底,才能用皮肤套模法复制出可长期保存的指纹模具。而老汤姆的掌心神经受损后,对针刺、灼烧等刺激反应减弱——这让他成了最理想的‘活体模板’。”窗外一道闪电劈过,室内灯光骤然发青。紧接着雷声滚来,震得窗框嗡嗡颤动。沃尔特·索恩闭上眼,睫毛剧烈抖动,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西奥多没打断他。他起身走到单向玻璃前,用指关节叩了三下——笃、笃、笃。玻璃另一侧,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举起录音机,红灯亮起。“你父亲书房里有台老式柯达幻灯机。”西奥多走回来,把一张泛黄幻灯片推到沃尔特面前,“昨晚我们调取了梅德福警局1958-1960年的失踪人口影像档案。这张片子是从你家阁楼一只锡铁盒里找到的,盒底刻着‘T.L. 1959’。”幻灯片上是黑白影像:一只男人的手正摊开在木桌上,掌心朝上,皮肤松弛,青筋微凸。西奥多用放大镜罩住画面右下角——那里有极淡的铅笔字:“第7次取样”。“七次。”西奥多说,“从1958年11月到1960年7月,你父亲每月一次,定期采集老汤姆掌心组织。每次取样后,老汤姆都会回到镇上继续当他的邮递员,没人察觉异常。直到1960年8月11日,他拨通那通电话。”沃尔特·索恩睁开眼,眼白布满血丝:“他……求我父亲帮他?”“不。”西奥多摇头,“他想举报你父亲。”他翻开新一页文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时间轴:“1960年8月10日下午三点十七分,老汤姆在梅德福邮局打卡下班。八分钟后,他走进镇中心‘蓝莓咖啡馆’,点了杯黑咖啡,坐了二十一分钟。期间三次看向门口,两次摸口袋——我们在他工装裤右后袋发现一张折叠的便签纸,字迹潦草:‘E.S. knows about S.d. Tell him I have the book.’”“S.d.”沃尔特喃喃。“萨缪尔·道格拉斯。”西奥多说,“老汤姆发现了萨缪尔·道格拉斯失踪案的真相。他以为你父亲参与其中,其实……”雷声再次炸响,这次更近。沃尔特·索恩突然抓住桌沿,指腹狠狠碾过木纹缝隙里的陈年污渍:“其实什么?”“其实萨缪尔·道格拉斯是你父亲的线人。”西奥多直视他双眼,“1960年春天,FBI在俄勒冈州启动代号‘灰雀’的卧底行动,调查西海岸跨州文物走私链。萨缪尔·道格拉斯假扮古董商助理,混入波特兰一个地下拍卖会。他拍下三件疑似盗掘自印第安保留地的陶器,并在交易现场偷偷录下关键对话。录音带原件,现在就存放在你父亲书房保险柜第三格——和那只福尔马林罐子并排。”沃尔特·索恩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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