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夜有宵禁,过三更,行人不得再在街上游荡喧闹。
然,上元节却是个例外。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此夜满城烟火,如东风夜放,花开千树,又如星雨帘帘,坠落人间;宝马雕车,冠盖京华;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俊郎娇娥,笑语盈盈……
此夜当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繁华之夜。
绕是谢景这几日心情着实沉闷,也早早命人做了新衣,于华灯初上之时,提了些精神去扶云居找秦九黎出游。
秦九黎对这种属于别人的繁华向来不爱,更何况是谢景邀约,想也没想便冷着脸给拒绝了。
谢景心中本就压着气,听见她的拒绝也不多言,只背转身去声音没有起伏地道:“阿黎不要忘了,你最重要的人,还在我的手上。”
如此直白的威胁,秦九黎的面色不由得白了一瞬。
上回君羽探秦府被发现,谢景定已经将人转移,如今,却不知他将父亲藏到了何处去了。她心中暗恨,却也只得咬牙切齿的接过下人捧上来的衣裳。
先前并未注意那衣裳是个什么颜色,如今被捧到了眼前,才发现,竟是一袭红妆。
秦九黎心头没来由闪过一阵烦闷,冷声道:“这衣裳太艳丽了,我不喜欢。”
谢景道:“新年总要穿些颜色艳丽些的,博个好兆头。阿黎总该想着,来年发生的,都是好事。”
秦九黎冷笑了声,回屋换了衣裳。
一来,谢景既这样说了,便是如论如何都会让她穿上这身衣裳。二来,他说得不错。她总该想着,接下来的这一年,发生的所有事都是好事。她能够救出父亲,能够为秦氏平反,能够……
秦九黎脑中蓦地闪过一道清浅的人影,心绪不禁为之一动。
最后的那个“能够”什么,她竟觉得思绪模糊混沌起来,脑子里明明有点儿什么,真去想的时候,却又发现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只隐隐晓得,那个“能够”,是同那人有关的。
谢景就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等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秦九黎的房门。
他在等视线中出现那一袭红衣。
天边“轰隆”一声绽开一朵烟火,伴随着“哐当”的一声,谢景的眼眸一下被照亮了。
秦九黎打开了房门。
谢景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眼瞳紧紧盯着秦九黎。
那一袭红衣,竟像极了嫁衣。
谢景忽而有些局促,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玄色衣裳,虽是玄色,却在领缘和袖缘处包了红边儿。
他今日特意挑了这件衣裳,如此,也算是有了红色,便正好配得上她的这一袭红衣。
秦九黎自己倒没有什么感觉,却见谢景情绪激动地疾走几步到她面前,竟是伸手就要来牵她的手。她心神顿时一凛,本来就发沉的面色不禁越发沉了几分,退后一步冷冷地看着谢景。
“你想做什么?”
冰冷至极的声音,谢景如梦初醒,身子一下僵住。
他今日已经用秦颢逼得秦九黎同他出游了,此刻已不想再逼她一次,只好讪讪地收回手,深吸一口气道:“阿黎可还记得那年,我们第一次一起过这上元节?”
秦九黎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记得了。”
谢景望向她的目光一片柔软,“不记得也没有关系,反正夜还很长,我们可以慢慢的游玩。比起几年前,这栎阳的上元节,只会更加热闹。”
秦九黎不言。
谢景也沉默了。
他们两人不说话,其余人自然也不敢弄出动静来,院中一时寂静,只能听见旁边别的宅院燃响的烟火轰鸣声。
不知几许,终于有侍卫小心翼翼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世子,车马已经备好,是现在就出门吗?”
谢景终于找到了话说,冲那人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同秦九黎道:“我们走吧?”
秦九黎一言不发,抬脚出了扶云居,谢景跟在她身后,隔得有些距离,神色很是伤情。
随侍面面相觑,这二人的模样,哪里像是一起出去玩儿的?根本就是一起出去受罪的嘛!
帘子放下来,隔绝了里外,马车缓缓启动,他才道:“阿黎。”
秦九黎不理。
谢景缓缓沉了口气道:“你怎么不问问……父亲的事?”
秦九黎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凉凉的,如同在废园时的那两年,她看他的目光一般无二,带着轻蔑与厌恶,让他愤怒得想要逃离。
可是,不能。
上一次,他逃了,然后就传来她的死讯,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这一次,他不要这样。
就算是死,她也该同他在一处的。
谢景又吸了一口气沉入肺腑,听见秦九黎道:“谢景,你也好意思叫他父亲?”
谢景面色一白。
他的确是没有资格,可是,若不这样叫,他不知道他跟秦九黎还能够什么牵连。
秦九黎欣赏着他的面色,冷笑一声:“何况,我问了你便会说?”
“你没问过,又怎么知道我不会说?”谢景嘴角压抑着声音喃喃。
秦九黎侧目看他,嗤笑。
谢景在这样的目光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凉意强笑道:“阿黎知我,我很高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